28、秘籍所在、年前祭奠、判若两人、撒娇读书、 (第1/1页)

    道观

    “陛下，您当真思虑周全了？”

    老道长语气沉沉带着几分恳切忧心，

    “此一行前路茫茫，险境丛生，实在凶险万分，还望陛下再三斟酌。”

    玄胤眺望远方的屋脊，神色笃定无半分动摇，淡淡开口：

    “道长不必再劝，孤心意已决。下月初三，便即刻启程。”

    他心底早已翻涌难平，寻觅许久的曌龙御冥诀终是有了确切踪迹。

    先帝手中那一份，多半已毁，留在世上的，怕只剩万邙山里，藏于上古仙人长眠陵寝内的最后孤本。

    那片地界远隔千里，早已脱离钺国疆土，单程路途便需一月有余，可心中对力量的渴求早已压倒万般顾虑，任谁都拦不住。

    自道观踏出，心底的热切愈发浓烈，他当即差人传召安教头入宫听令。

    重回养心殿内，他条理分明地细细排布此行诸事，随行护卫人数、沿途粮草后勤、朝中奏折加急传送，还有提前布设的诸多暗线事宜，一桩桩一件件尽数交代妥当。

    待安教头躬身退去，殿中只剩他一人静坐沉思，眉宇间凝着几分沉郁。

    时日着实紧迫，道长曾言，二月十五乃是十二年一遇的天地契机，唯有趁此时机，方能踏入万邙山深处，寻得仙人古墓。

    只是山中规矩残酷至极，入山之人仅有十五日停留时限，一旦逾期滞留，便要再等十二年方能踏出山林，与世隔绝，与永无归途别无二致。

    万邙山内古木参天，瘴气弥漫，凶禽异兽遍布四下，古来多少江湖志士、王侯游侠踏入此地，皆是有去无回，埋骨荒林早已是寻常常态。

    正思绪万千之际，殿外传来内侍周全温和低缓的通传之声：“陛下，瑞王殿下求见。”

    “宣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，瑞王步履从容走入殿中，面上噙着一抹温润笑意，上前稳稳行过君臣之礼，语声轻快沉稳：“小王幸不辱命，奉命督办之事已然圆满办妥。”

    他不急不缓，将一路处置流民乱象的始末缘由、统筹调度之法细细道来，言语条理清晰，处事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
    边境流民动荡已然基本平息，余下琐碎收尾诸事，皆已稳妥交由地方官吏全权打理。

    玄胤凝神静听，眉宇间渐渐舒展，心头郁结散去大半，眼底泛起几分真切暖意，轻声宽慰：“做得极好，此番辛苦皇叔奔波cao劳了。”

    玄胤抬眸望向身前之人，语气渐添几分郑重，往后朝中诸事，便要劳烦皇叔暂代执掌，稳住朝局了。

    说罢，他便将自己决意远行的打算徐徐道出，此番往返路途算上山中停留，足足两月有余。谈及前路步步杀机、荒山野岭异兽横行种种凶险，他皆是一语带过，怕皇叔忧心。

    他心底冥冥之中似有预感，来日西域之战定不轻松，唯有手握曌龙御冥诀这份至强力量，方能站稳脚跟，护住想要护住的一切，于乱世变局之中掌控绝对主动权。

    他眸光沉敛，藏着无人能懂的笃定与执念，这一趟，纵使前路荆棘遍地，也非去不可。

    入了小年，朝野诸事渐渐放缓下来。官署陆续封印休沐，朝臣分批轮值歇假，堆积案头的奏折也骤然疏淡大半，他总算得以稍稍松缓心神。

    只是身为九五之尊，寻常人岁末清闲，帝王却自有一番身不由己的忙碌。

    腊月二十四祭灶祈福，二十五入太庙祭祖，二十七亲临社稷坛，二十八远赴南郊祭天。一整套皇家岁祀礼制循例而行，

    换衮服、诵祝文、行大礼、饮福酒，每一个动作皆循古礼，每一步姿态皆是帝王表率。

    这是他亲掌大权、独揽朝纲的头一年岁末，对待这般关乎国运朝纲的祭祀大典，便愈发上心郑重，事事亲力亲为，不敢有半分轻慢。

    玄胤样貌英俊不凡，面部轮廓锋利流畅，剑眉下的凤眼不怒自威，身着沉重繁复的玄色衮冕，十二旒玉珠垂落额前。层层叠叠的冕服织金纹样在寒风中沉沉敛光，一身端正孤挺的帝王威仪，立于天地宗庙之间。

    身后是匍匐跪地的文武百官，整整齐齐，肃穆无声；身前是青烟缭绕的祭坛，香雾袅袅扶摇而上，接苍穹，敬天地。

    他跪在冰冷的石阶上，膝盖抵着千年不变的礼制，额头触地时，忽然想起影九清晨替他系冕旒的模样——十指轻巧地穿过珠串，指尖偶尔擦过他的下颌，触感温凉，像一片落在皮肤上的薄雪。

    他阖上眼，将那画面生生压下去。

    待到全套祭祀仪程尽数落幕，车马缓缓驶回皇宫。

    华宸殿内早已燃好暖炉，融融暖意驱散殿外刺骨冷风，一室温软安宁。

    影九悄无声息走到玄胤身侧，动作轻柔细致地奉上浸好暖意的锦巾，待他拭去满面风尘寒意，

    又小心翼翼抬手，轻轻取下帝王头上沉重繁复的冕旒，细细拂去其上沾染的烟火尘埃，妥帖安稳摆放妥当后，单膝跪地，俯身退去帝王脚上的正红赤舄xì。一举一动皆是细致入微的照料，

    褪去一身象征皇权威仪的礼服，卸下家国重任，此刻的玄胤不过只是堪堪一十八的少年年纪，本该肆意烂漫的年岁，却早早背负起整个国家的兴衰安稳。

    唯有在影九面前，才是他最放松最惬意的时刻。

    世人皆知这位年轻帝王心狠手辣，执掌朝政之时杀伐果断，端得一派孤高无双的帝王威压。

    唯有与他朝夕相处的影九最是清楚，这人床上床下判若两人。

    平日里处置朝政，端的是一派帝王威仪，可到床笫之事时，完全是变了一个人，孟浪大胆，所求无度。

    “娇花，过来给孤按按肩。”

    玄胤斜倚在软榻上，嗓音松懒带哑，眼底染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缱绻。

    影九顺从的走过去，指腹抵上他肩颈那两块僵硬的肌rou，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。玄胤舒服得闷哼一声，半晌又开口，嗓音被枕头闷得含含糊糊，语气黏人：“娇花给孤倒杯茶。”

    影九倒好茶，递到他嘴边，他连手都不抬，就着影九的手喝了一口，又趴回去。

    “娇花，今天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可，主人。”

    影九耳尖微热，截得干脆利落，语气平得像在禀报今日巡防部署，面上一丝波澜也无，

    “您答应过属下的，隔一日一行房，不可逾矩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，殿内骤然静了一瞬。

    空气中漫开浅浅的尴尬旖旎，玄胤眸底那点躁动被硬生生堵了回去，目光沉沉地看着他，没接话。

    影九微微攥紧指尖，轻声讨饶般改口：

    “主人，您教属下读书吧。”

    玄胤唇角勾了下，不置可否，慢悠悠起身走向案前。

    往日里影九恭谨拘谨，只敢俯首听令，从不敢逾半分规矩。可与他约定终身后，也渐渐的敢提自己的要求了，敢轻轻牵住玄胤的衣袖，软声央求，求他多教片刻。

    他教得敷衍，念两句便歪在椅背上，手中书卷一搁，开始闭目养神。影九捧着书，一字一句念得极认真，遇到不识的便停下来问。

    玄胤眼也不睁，懒洋洋地答，偶尔答错了被影九发现，他也不认，只说“孤这是在考你”。

    学到后来，影九胆子愈发肥了，竟敢拿书卷轻敲他肩膀，催他别睡。玄胤被他敲烦了，一把扣住他手腕，将人拽到跟前，眯着眼看他：“孤是君，你是臣，哪有臣子拿书敲君王的道理。”

    影九面不改色：“主人自己说的，读书时不论君臣。”

    玄胤被噎了一下，松了手，哼笑道：“学的都用来对付孤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