贵人多情【1vN】_38 赎罪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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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38 赎罪 (第1/1页)

    道具车来了,众人先把宋万扶上后排躺着,接着去安置卜烦。

    旧道具车的座位狭窄。卜烦身量高大,两条伤腿根本无处安放,石子桓背得满头大汗,蒲白不断调整座位,可伤处还是难免碰到椅背。

    这时卜烦开口了:“把我放后面车厢吧。”

    卡车车厢虽然宽敞,但相当简陋,几乎没人会坐,甚至有人会用来运送牲畜。蒲白当即就不同意,可石子桓实在背不动了,听卜烦这样要求,二话不说就将他背上了车厢,口中叫着:“小草,快来帮我把这轮椅撑开!”

    蒲白只得跟上去,帮着石子桓将卜烦安置在车厢里,厢内昏暗密闭,只有四角有光泻进来,呈直线状落在卜烦腿上,像是要再一次切断它们。

    石子桓把轮椅固定稳当,抹着汗就要去关车厢门,可他下去了,蒲白却没动。

    他道:“小草下来,我要关门了。”

    蒲白摇摇头:“我也在这里坐,不然轮椅可能会乱跑。”

    “我已经把轮子锁住……算了,有你照应着也好。”石子桓并未多想。

    可就在厢门即将关上的前一秒,一直安静的卜烦忽然抓住了蒲白的胳膊,把他从身边拽起来,往前推了个踉跄。

    蒲白没防备,差点摔下车,幸好有石子桓接住他,惊疑不定地看向卜烦:“你推他干什么!”

    卜烦搭在轮椅上的手微微颤抖,面孔被阴影笼罩,如同死水一潭,他道:“让他下去。”

    石子桓这些天没少受他的气,此时也有些被惹毛了:“卜烦,你就不能好好跟我们说话吗?小草他也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石哥!”蒲白却没让他再说下去,重新爬上车厢:“好了,你快帮我们把门关上吧,得叔要催了。”

    石子桓没声好气地嘟哝了句什么,接着厢门关上,黑暗笼罩下来,车厢终于恢复了寂静。

    卜烦将头扭向另一侧,而蒲白靠着厢壁一角,许久没有动。直到车子开动,车厢剧烈地摇晃了一下,角落的轮椅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,他几乎是想也没想就飞扑上去,双手一下撑住了轮椅把手。

    灰尘在光线中激荡,蒲白盯着青年在短短几天内瘦到凹陷的侧脸,汹涌愧意如海啸般肆虐,不知什么时候,声音也带上了些许哽咽。

    他说:“师兄,别讨厌我……”

    蒲白习惯了对一切抱最低的期望,唯独对师兄的疼爱深信不疑。可如今这份笃信变得不堪一击。

    他在每个噩梦中听到蒋泰宁的名字,出现的却是卜烦的脸,他梦见他的断腿、他的眼泪,梦见他说恨他。

    卜烦的瞳孔终于颤动了一下,他抬起手碰了碰蒲白的脸,哑声道:“胡说什么。”

    他苦笑一声:“对不起,我没想那么用力推你,但是躺得久了……我的手也有些分不清轻重。”

    一颗泪滴落下,在纤细的光束中闪烁了一瞬,最终落在被绷带石膏裹住的伤腿上。

    卜烦的手掌缓缓移到少年的后脑,将二人的距离缩短到咫尺之间,好像下一秒就能吻上去似的。而蒲白同样没有动,湿润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,又叫了一声“师兄”。

    他是在阻止他,卜烦听懂了。翻飞的灰尘是苦涩的味道,他却喃喃道:“我以后都唱不了戏了,还能算你师兄吗?”

    车厢剧烈地颠簸了一下,蒲白的身体失了平衡,向前倒去,两双干燥的唇撞在一起,瞬间迸发出血的腥味,可他们谁也没退开,反而在这失衡中随波逐流,将撞击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吻。

    光束杂乱地闪烁在二人之间,蒲白睁开眼睛,看到卜烦颤抖的睫毛,像冬日来临前放纵飞舞的蝴蝶,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赎清这份罪。

    回到厂区后的第二天,老章来了。

    或许是知道蒲白近来住在医院,要照顾伤者,又或许是蒋总又“适时”地因公出差,总之,虽然分别那天说了要见面,蒋泰宁这半月却都没有出现。

    戏班的人不认识老章,就帮他叫了蒲白出来。老章等了片刻,远远看见铁皮厂房后闪出一抹清瘦身影,不由得怔了怔。

    之前蒲白见他时都穿着男款常服,可现在,他似乎刚从厨房出来,穿着女士的碎花罩衫,略长的额发像刘海似的拨到一侧,他似乎更成熟了些,也更加雌雄莫辨。

    见是他,蒲白有些诧异:“章叔?”

    老章将视线从他脸上移开了些许,公事公办的语气:“蒲先生,蒋总给您安排的住处找好了,在厂区外面的家属院,今天就可以搬过去,时间合适的话,我现在就帮您收拾东西。”

    听到那个名字,蒲白的脸色立刻降到了冰点:“我不去,我师兄的伤还没好,我要照顾他们,您回去吧。”

    老章有些为难:“只是晚上过去住,蒲先生,这都是您当初和蒋总沟通好的,迟早要……”

    “凭什么?”

    蒲白打断他,情绪失控地吼道:“凭什么他在做过那些事之后,还想若无其事地让我听话!我们的命在他眼里就不是命,我在他眼里也不算个人,是吗!”

    “蒲先生,你听我说。”老章却握住他一只手:“今天晚上蒋总也会过去!”

    “无论你心里怎么想蒋总,明面上都万万不能再顶撞了,这是为了你们好,你是个聪明孩子,我相信你能明白!”

    蒲白半晌没有说话,直到起伏的胸膛平复下来,他用力攥了把罩衫,说:“您在这里等我吧。”

    一刻钟后,他提着一个简陋的编织袋从厂房里出来,身上穿的还是那件少有油污的罩衫,冲老章扬了扬头:“我们走。”

    老章看到编织袋里装的是被褥,就提醒他:“那边房子里用的是最好的床具,您带点换洗衣服就行。”

    然而少年头也不回地向前走了,轻飘飘的几个字落在地上:“睡他的床,我觉得恶心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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